一只海蓛蛞教会她大脑如何运作，从此她再未回头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2026年3月17日——那个女孩大约十四岁。在英格兰诺丁汉，有一所公立综合学校，那里践行平等主义的方式如同某些家庭笃行宗教：虔诚，且对任何破坏秩序者心存戒备。在一堂生物课上，Mary Phillips站起来，说了一句让她惹上麻烦的话。她说大脑优于人体所有其他器官。她的论证简洁有力：心脏、肾脏、肝脏都可以移植，大脑不行。老师们表示不满。同学们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动。

她并没有说错。此后四十年，她一直在证明这一点。

Mary L. Phillips博士现任匹兹堡大学Pittsburgh Foundation-Emmerling精神病性障碍冠名讲席教授，同时担任精神病学、生物工程学及临床转化科学杰出教授，是当今最杰出的转化情感神经科学家之一。2024年当选美国国家医学院院士，同年荣获美国生物精神病学会金质奖章，发表科学论文超过400篇。她建立了一个致力于回答一个极其艰难问题的研究项目：我们能否在双相障碍侵蚀患者之前，先读懂它的神经回路？答案越来越倾向于“是”。但通往这个答案的道路，没有人会刻意设计，它始于剑桥大学动物学实验室里的一只海蛞蝓，辗转经过伦敦、丧失、以及一次跨越大西洋的信念之跃，最终抵达匹兹堡。

海蛞蝓与改变一切的弯路

在医学院三年级，当同学们选择病理学、解剖学或生理学等常规的插入学位时，Phillips博士选择了动物学。以医学职业规划的标准衡量，这是一个奇怪的举动。然而，这恰恰是一切转折的关键枢纽。在动物学实验室里，她遇到了海兔——一种海蛞蝓，其神经网络已成为理解行为如何从回路中涌现的一块罗塞塔石碑。Phillips博士在访谈中回忆道：“在医学院攻读动物学的那一年，我深深着迷于海兔简单神经网络的发现，以及理解这个网络如何促成了对海兔所有行为的理解。”这份着迷并非转瞬即逝。它引领她攻读了神经科学硕士学位，她称之为“我做过的最好的决定之一”。

此后，她的轨迹以从内部看来无从察觉的方式弯折。她先是接受了神经内科训练，又觉得精神病学更有趣，继而担忧精神病学对神经科学不够重视，一度几乎坚定地走向神经内科。随后，一位资深同事提到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亚专科：神经精神病学。那一次单独的对话改变了一生的方向。她来到伦敦的Maudsley医院和精神病学研究所，而生物精神病学领域由此获得了一位永远不会让它忘记行为究竟从何而来的人。

四位导师，四个转折点

有一种讲述职业故事的方式是把它压扁成时间线：学位，然后职位，然后基金，然后奖项。Phillips博士不这样讲。她通过人来讲述。四位导师，每一位恰好在前一位的教诲被充分吸收之时出现，每一位教给她其他人无法传授的东西。

David Foster教授，一位视觉生理学家，教会她研究方法论的严谨和科学写作的技艺，并帮助她发表了第一篇论文。Jeffrey Gray教授，Maudsley的一位基础神经科学家，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技术尚处于原始、不可预测却令人兴奋的阶段时，将它引入她的视野。但Gray教授教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并非技术层面的，而是倾听同事的重要性。随后来了那个同时重新排列了地理与抱负的邀请：著名精神病学家David Kupfer教授邀请她跨越大西洋，加入匹兹堡大学精神病学系。Phillips博士在访谈中表示：“David作为研究领导者和系主任的丰富经验与卓越才能，加上他在我早期及后续匹兹堡职业生涯中给予的善意和正向鼓励，塑造了我在美国的职业轨迹。”

第四位导师是Lori Altshuler教授，Phillips博士第一个重要美国研究基金的顾问。Altshuler教授指导基金写作、讨论研究发现，并成为挚友。她后来去世了。Phillips博士谈及她时带着一种特殊的温柔，那是留给那些在自己时日所剩无几时依然向你展示如何活着的人的。她在访谈中说道：“Lori的积极态度，即便在她最后的日子里，都令人振奋。我永远不会忘记她。”

在风暴来临之前读懂回路

Phillips博士实验室的核心目标，听起来简单明了，真正去做才知其艰难：识别前额叶-纹状体-边缘系统回路中的异常，使其成为双相障碍症状出现之前的生物标志物，并利用这些标志物开发靶向干预手段。她的团队追踪从婴儿期到青年期的大规模神经网络发育，绘制可能使个体易患未来疾病的情绪反应性模式的涌现图谱。她目前在匹兹堡主持三个研究中心：CNCTI-P（介入精神病学）、CENTRIM-BD（代谢精神病学）和CRTDAN（转化与发育神经科学）。三个中心，一个愿景，历经数十年建成。

近年来，她的实验室开始与生物技术公司合作，探索新型神经调控和代谢干预背后的神经生物学机制，力图在个体层面优化这些治疗手段。这项工作背后的挫败感并非抽象的。它源于临床。它是对那些现有疗法力所不及的患者的记忆。Phillips博士在访谈中说道：“作为一名精神科医生，多年来我对严重致残性精神疾病患者缺乏治疗选择深感沮丧。而我相信，直到现在，技术才终于具备了实现这一宏大目标的条件。”

一辆红色雷鸟与七个词

Phillips博士已指导超过100名学员，其中包括15位NIH K奖获得者。她获得了2023年ACNP女性倡导奖，并在2023和2024年入选Research.com全球最佳女性科学家榜单。她毫不避讳地谈及作为女性在这一领域所付出的代价。她在访谈中直言：“在我职业生涯的早期，作为女性确实处于明显劣势，原因就是所有那些显而易见的性别歧视。”但有一个对冲因素：可见性。她从来不是无名之辈。人们记住了她。而身为女性，她相信，也帮助她培养了一种她称之为“母性般”的指导角色，她的学员们因此对她产生了依赖。

离开实验室后，她阅读侦探小说的热情不亚于她对神经回路的钻研，两者都被解决问题的魅力所驱动。她吹奏单簧管，弹钢琴。她与丈夫一起骑行、漫步于匹兹堡周围的乡村，而当被问及最大的热情时，她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丈夫的名字。她最大的奢侈品是一辆2003年的红色福特雷鸟。她最大的恐惧不是失败，不是默默无闻，也不是那种在寂静时刻困扰大多数学者的职业湮没。是无聊。而她最大的遗憾承载着唯有永远缺席者才能施加的特殊重量：没能在母亲和兄弟临终时守在床边。

当被问及最大的成就时，Phillips博士没有提及美国国家医学院、金质奖章或四百篇论文。她说：“移居美国，建立并发展了一支出色的研究团队。”这是一个深谙发现属于当下、而你培养的人将把事业带向你永远看不到的未来的人，才会给出的回答。

她的人生哲学可以写在一张餐巾纸上。七个词。“Goals and routes: never confuse the two.” 她从未混淆过。

Phillips博士的Genomic Press访谈是“Innovators and Ideas”系列的一部分，该系列聚焦当今最具影响力科学突破背后的人物。系列中的每一篇访谈都将前沿研究与个人思考相融合，为读者提供一幅塑造未来的科学家的全景画卷。通过将专业成就与个人洞见相结合，这种访谈风格邀请读者进入一种更丰富的叙事，既能启发思考，又能增长见闻。这种形式为探索科学家在其领域的影响力提供了理想的切入点，同时触及更广泛的人文主题。更多关于“Innovators and Ideas – Genomic Press Interview”系列中研究领袖和新星的信息，请访问我们的访谈网站：https://interviews.genomicpress.com/。

Brain Medicine发表的Genomic Press访谈，题为“Mary L. Phillips: Understanding how the brain regulates itself via the study of neural networks underlying emotional regulation”，自2026年3月17日起通过开放获取免费阅读，链接如下：https://doi.org/10.61373/bm026k.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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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in Medicine（ISSN: 2997-2639，在线版；2997-2647，印刷版）是由Genomic Press（纽约）出版的高质量医学研究期刊。Brain Medicine致力于搭建从基础神经科学创新到脑医学转化实践的跨学科桥梁。期刊范围涵盖脑部疾病的基础科学、病因、预后、治疗及社会影响，横跨所有临床学科及其交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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